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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柳湘莲请媒议婚事,林黛玉使婢绝旧情
黛玉将去,贾母便一脸慈爱的透出了送客之意。
柳湘莲心中虽犹有疑虑,踌躇片刻,到底顺着贾母的意思告辞而去。
第二日巳时,老管家刘云再三叮嘱又许以重金的官媒徐婆子便挎着柳条篮子上门提亲来了。
不提徐婆子如何舌灿莲花将柳湘莲并黛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也不提贾母收下柳湘莲的庚帖如何宽慰欢喜,黛玉于内室依旧是一袭家常半旧衣裙,斜倚着软枕静静瞧冬儿打理杂务。
“冬儿,将藤箱裏的竹篮子取来。”
瞧了半晌,黛玉忽而细声吩咐道,才张口,便清咳了数声。
冬儿立时脆声应了,伸手开了箱奁却迟迟未将黛玉指名儿要的物件送到她手上。
“怎的了?”
黛玉一贯待丫鬟们极和气,见冬儿久不吱声也不恼,只含笑问了一句。
若紫鹃此时还在,定能瞧出黛玉不过在强颜欢笑,挖空心思劝解开导一番,可惜冬儿天资终究差了一层,又少人教导,竟误以为黛玉情绪尚佳。
“没怎的。姑娘可是要做活计?奴婢针线上虽不精通,到底还使得,姑娘就赏了奴婢做吧。不然怄坏了姑娘的眼睛,奴婢回去了必是吃不了兜着走。姑娘只当疼奴婢了。”
将盛着针线剪刀等物的竹篮子小心护在怀裏,冬儿大着胆子扮了个鬼脸,配着天生的浓眉大眼圆脸盘,十足的古怪精灵,让人瞧着便觉喜气。
黛玉亦消了几分郁郁,有意打趣冬儿几句,到底因顾忌着她并非自己的丫头而作罢。
“哪裏有什么活计做?我不过要取篮子裏的剪子用罢了。”
一遍遍抚着床铺内侧理得极平整的一沓丝帕,黛玉仍强撑着面上的盈盈笑意,点点哀凄却已漫上双眸。
“是。”
冬儿听得黛玉并不预备做针线活计,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取出剪子尖头向外放在黛玉手边。
黛玉也不由被冬儿这般心思外露的模样逗得轻笑几声,谁知一时不察,竟呛得咳嗽不止,慌得冬儿在旁抚肩捶背端茶送水,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外室的贾母等人也听着了裏面的动静,一迭声儿叫冬儿出去问话,冬儿自是照实回了,贾母便遣了邢夫人入内探看。
黛玉常犯咳疾,自有一套平抑的法子,等邢夫人领着冬儿回来时已是好了,便笑言自己并无事,借机将冬儿也一并支使去外间伺候。
待冬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黛玉方将捂热的几方丝帕轻轻搁在膝上,拿起剪子一点点绞下去。
将将绞破帕子边角勾着的彩绣镶边儿,眼泪便滚珠儿一般滑落脸颊,直将丝帕浸得颜色斑驳,染晕了行行小楷。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自宝玉巴巴遣晴雯送来了这几方帕子,她便存了一段心事,只觉这数年的心思终是换回了一颗真心,纵是违了礼数不可对人言,亦是甘之若饴。
夜半走了困,只要拿着帕子默诵冯子犹的这四句诗,便比什么都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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