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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的表白
那一瞬间,明一心裏走马灯一样转过无数念头。
从慢慢教育改变他的想法到逐出清玄宗,从抹掉他幼时的记忆到更极端的杀了他。
无论怎么样,她不能容许有一个对清玄宗态度暧昧的徒弟。如果这个徒弟还天资聪颖,那更要及早扼杀在摇篮裏。至今还没喘得过来气的般若寺是修真界所有宗门的前车之鉴,清玄宗立派不易,禁不起折腾。
她举棋不定。而云凈抬起头来,却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想法一样,沈默着等待她的判决。
她在半空中俯视他,目光裏充满了审视。她看见他站在地面上,那么小的一个人,被月光拉出那么长那么细的影子。尽管故作镇定,但他的手指一直勾着衣角,那一小块衣料被他弄得发皱。
她看出来了他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但她的心裏却再无柔软,只一片平静。
之前她能够因为他中毒,就赶走问道峰上陪她数十年的所有侍童;能为了给他解毒,去寻找修真界有名的魔头;她能为了他境界跌落,也能因为他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就在前不久,她还非常温柔地坐在床边,耐心地给他讲这两个月的故事。
她不喜欢他吗?明远恐怕第一个不会同意。
可是就在云凈回答了那个问题之后,他的所有期待和委屈,似乎都瞬间再也不能在明一心裏掀起任何波澜。
你恨清玄宗吗?这似乎是一个死亡问题。
答对了,他还是她唯一的徒弟,被她以冷淡却又温柔的方式爱着,关心着,照顾着。但若是答错了,她便会瞬间抽回对他所有的感情,仿佛之前都是做戏。
明一此时看着云凈,感觉自己才是真正地,在看着云凈这个人,而不是明一真人的徒弟。
她天然的好感度,或者说,天然的责任感,都是加诸给那个身份的,与这个人毫无关系。
她并非对云凈本人没有好感,但那些好感太薄弱了。如果叫明一在徒弟和宗门之间做选择,她或许会面临挣扎。但当选择题变成云凈和清玄宗,对云凈的那点好感度,在对清玄宗的责任感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明一的脑子裏转过千万个念头。当她想明白自己对云凈是种什么情感的时候,她的道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困扰了她很久很久的问题,无心插柳般被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而那个小孩还正在一片废墟裏,仰着头,等着她带他回家。
清玄宗内。
天色已经很晚了,明远却还不得不坐在清玄殿那把处理公务的椅子上,解决那些因为自己耽搁了一个下午而堆积起来的问题。
他咬着牙,苦大仇深地在一份玉简中批示“不通过”,又皱着眉头,生无可恋地在另一份玉简中写上“驳回”。被他骚动的心情所殃及的玉简很快在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直到他的徒弟走进大殿,他才抬起头,呼出一口解放了的气。
“都整理好了吗?”
“是的,这裏是所有在那几天去过崇园的嫖客的名单,已经死亡的,我用红色画上了叉叉。”
明远接过来,随意地翻看着,又想起来什么,便问:“那个五儿,还没有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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