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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碗面
今日是东平镇赶集的日子,天刚麻麻亮,严锋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后进到厨房,拿出一根五六米长的白色软管,一头接在水龙头下,另一头放到两步开外半人高的不銹钢煮锅裏,拧开水龙头往锅裏放水。
母亲张淑蓉在旁边清理鸡毛菜,昨儿傍晚时分老李头送来的。老李头住在镇东两公裏外的青竹村,年轻时候就以卖菜为生,凭着这手艺把一儿一女供到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儿女都在城裏找了工作,安了家,就准备把老两口接到城裏去享享清福。老李头耐不住城裏的悠闲日子,留下老伴儿在城裏带孙孙,自个儿回到青竹村继续种菜卖菜。
严锋父亲严世林还在世的时候就在老李头这裏买菜。因为要天天买,后来就定好了让老李头头天傍晚送新鲜的来,钱一次一结。严锋接手面馆后,保留了这个习惯,仍然让他每天送。
过了一夜,鸡毛菜的菜叶有些打蔫。但扔进水裏泡上一会儿,就会恢覆原本的脆嫩、水灵。老李头做事细心而讲究,菜上不见黄叶、老叶,根须上的泥沙也捋得干干凈凈。张淑蓉做事麻利,右手拿着把小剪刀,左手抓一把鸡毛菜,咔嚓咔嚓剪掉根须,顺手扔进脚边接了半桶清水的塑料水桶裏。
摘好了菜,张淑蓉坐到旁边切葱姜蒜。严锋点了支烟,抱着膀子站在煮锅边等水开。墻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到五点半,六点钟要开门,得趁这个时间把早饭吃了,不然待会儿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吃。
“妈,今天想吃啥?吃不吃包子,我出去买?”严锋叼着烟深吸了几口,待那点猩红快燃到过滤嘴,才掐灭了烟头,问张淑蓉。
虽然严家也卖早餐,但也不可能天天顿顿吃面。好在东平镇街上好几家卖早餐的馆子,包子、油条、麻饼、花卷,应有尽有,可以经常换换口味。
“不想吃包子。”张淑蓉回了句,扔下手裏的蒜瓣,去竈臺上拿了个小煮锅,接上水放到煤气竈上,“吃醪糟蛋吧,我昨天在赵凉粉那买了一斤醪糟。”
赵凉粉是镇上一个卖凉粉起家的女人,四十多岁,赵是她夫家姓,本姓什么少有人知道。因为手艺好,一碗凉粉调得鲜香麻辣,滋味十足。打出名气后,大家便叫她赵凉粉。她也没个固定店铺,只每天推个三轮车沿街叫卖。早年只卖凉粉一样,后来车上渐渐多了凉面、醪糟、粉子、汤圆这些日常吃食。
十分钟不到,两碗热气腾腾的醪糟蛋就出锅了,白澄澄的汤裏卧着胖胖的荷包蛋,晶莹莹的糯米粒,几颗红彤彤的枸杞子点缀其中,满屋子酸香。
母子俩吃得鼻尖冒汗,吃完了早饭,张淑蓉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严锋去开店门。
卷帘门轰隆隆拉开,天边已经泛起蛋壳青,街上有赶早市的人来来去去。
严锋打开门头的招牌灯,“严记面馆”四个红彤彤的草体字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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