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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松了一口气,手心裏已经全是冷汗。她演得太好了,一举一动连张瑞鹏这样多疑的人都瞒得过。
小混混当然不敢报警,是她随便上网用人声素材剪辑出来的这句话。
地上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倚着那扇铁门坐了起来,微微喘气。掀起眼朝她看过来,修长骨感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水泥臺阶,脚下一滩明晃晃的血迹让祁昭有些不知所措。
晚风吹过,几根灰发桀骜不羁地立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祁昭率先蹲下来:“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淡淡气息。让她鬼使神差想起那一天晚上,他穿着灰色背心,整个人湿漉漉的在吹晚风,手裏随意抛着一块茶树油肥皂,居高临下看着她。
臺阶上坐着的人嗤笑了一声,从口袋裏艰难摸索出一支打火机,幽暗的火苗烧着了烟头,几缕白烟阻挠开了两人的目光交汇。
段京耀睁着一双晦暗的眼睛看向别处,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边的鲜血,就这么低声笑了笑:“轮不到你来可怜老子。”
祁昭不是热情的性格,淡淡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就走了。
走到弄堂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风裏,那人抽着烟,仰头靠在铁门上微微闭上眼,显然没有一丝丝挽留她的意思。
灰色冲锋衣下起伏明显的呼吸,才能让人感知到他心臟仍在跳动。
走得远了,看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发蜷缩在门前,好像一只凶巴巴乱咬人的狗。
走了几步,那一大滩鲜红的血和脊梁骨撞门的声音,始终在她脑子裏晃悠,挥之不去。
她没跟人打架打到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这样的伤到底严不严重。也清楚自己回了店裏睡觉,脑子裏也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情没办法睡好。
也许他要死了。
脑海裏闪过这么一个念想,祁昭突然停住了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走到弄堂口,索性把书包垫在身后,自己坐在了他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万一他要死了,也许自己还来得及送他去医院。
一,二,三......
夜色裏,祁昭隐在一片昏暗裏回头看,无声根据他的呼吸起伏,一遍遍数着他的心跳。
两个人隔着一堵墻,谁都没有动。
寂静的夜晚小声鸣叫着几只野虫,仿佛一遍遍提醒着,夏天了,夏天了。
后半夜祁昭实在困得不行,头一歪,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今夜被张瑞鹏有些吓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说不上好梦,也不是噩梦。
炽热的夜晚,梦裏有个声音一直跟她说话,祁昭,往前走。
她确实往前走了,走出了铺天盖地的破败长巷,走到了一片万家灯火的长街。
黑夜的尽头,是最耀眼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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