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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沈府的院墙,西跨院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阿秀正蹲在竹匾前给雪丝蚕添桑叶,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肩上扛着个竹筐,筐里装着捆得整整齐齐的桑叶,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
“是陈老伯啊,快进来!”阿秀笑着侧身让他,“您怎么这么早?”
陈老伯是城郊种桑养蚕的老手,家里祖孙三代都跟蚕打交道,昨天林文清特意去请他来看看雪丝蚕。他放下竹筐,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匾里的蚕宝宝,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这蚕崽果然金贵,你看这绒毛,白得发亮,跟咱本地的蚕就是不一样。”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竹匾上方,没敢碰,只是仔细打量:“姑娘,你是不是只给它们吃嫩叶尖?”
阿秀点头:“是啊,我想着嫩叶子更有营养。”
陈老伯摇了摇头,从竹筐里抽出一把桑叶,叶片比阿秀准备的要厚实些,边缘带着点深绿:“这雪丝蚕看着娇,其实得吃‘二叶’——就是刚长了七天的叶子,不老不嫩,汁水足,还带点韧劲。嫩叶太水,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阿秀赶紧把手里的嫩叶撤下来,换上陈老伯带来的桑叶。果然,那些雪丝蚕像是被唤醒了似的,纷纷从角落爬出来,大口啃食起来,白色的小身子很快就鼓胀了些。
“还有啊,”陈老伯指着墙角的炭盆,“这蚕不能离火太近,也不能受冻。最宜的温度是春分前后的暖,不燥不潮。你看这屋里,窗总关着,潮气散不出去,蚕座容易发霉。”
他说着,起身推开半扇窗,清晨的凉风涌进来,带着桑田的清新气息。“每天得开窗透半个时辰的气,让蚕崽见见‘天光’,但不能晒着正午的大太阳。”
阿秀听得认真,赶紧取来纸笔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陈老伯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桑叶:“这是去年我留的‘秋桑’,晒干了磨成粉,拌在新鲜桑叶里,能让蚕崽长得更结实。”
“真的?”阿秀眼睛一亮,接过那几片干桑叶,叶片虽然发脆,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错不了。”陈老伯拍着胸脯,“我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西域,见过当地人养这种雪丝蚕。他们还会在蚕座底下铺层细沙,吸潮气,你照着做,保管蚕崽少生病。”
正说着,林文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竹筛:“陈老伯说得对,我让人找来了筛过的细沙,这就铺在竹匾底下。”
陈老伯看着他手里的竹筛,嘿嘿笑了:“林大人有心了。这雪丝蚕要是养好了,将来苏州的丝绸能卖出黄金价,咱们这些种桑人也能跟着沾光。”
阿秀把干桑叶小心收进瓷罐里,心里暖烘烘的。原来养蚕还有这么多学问,亏得有陈老伯这样的老手帮忙,不然这些金贵的雪丝蚕,怕是真要被自己养坏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竹匾上,雪丝蚕们吃得正欢,小小的身子在桑叶间蠕动,像撒在绿绸上的银线,织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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