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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褪尽,运河两岸的桑林已泛起潮润的绿意。沈砚灵踩着露水上了乌篷船,船头的竹篮里躺着刚印好的新账册,封面用朱砂画了株抽芽的桑苗,笔锋带着股勃勃的生气。
“沈姑娘早啊!”岸边传来招呼声,是湖州来的桑农老陈,他挑着两筐桑苗,筐沿还沾着新鲜的塘泥。“今年的春桑长得旺,你看这苗,根须白生生的,定是个好收成!”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内人做的桑叶面,给你当早点。”
沈砚灵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心里也暖融融的。船娘摇着橹,乌篷船“咿呀”着穿过拱桥,桥洞下挂着串串风干的桑白皮,那是去年冬天晒的,专治风寒咳嗽。桥边的石阶上,几个妇人正捶打着新采的桑皮,木槌起落间,雪白的纤维混着水汽飘起,像撒了把碎雪——这是做桑皮纸的第一道工序,往年这时候,石阶总是冷冷清清的,今年却挤满了人,连孩子们都围着看新鲜。
“砚灵妹子,这里这里!”河对岸的码头上,王胡子挥着手臂喊,他身边堆着小山似的蚕茧,几个伙计正用新做的竹筛分拣,筛子晃悠着,金色的蚕蛾从茧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向桑林,引得孩子们追着跑。
沈砚灵让船娘靠岸,刚跳上码头,就被一股甜香裹住——是桑椹酱的味道。账房先生端着个粗瓷碗跑过来,碗里的酱紫黑发亮,上面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尝尝!李桑农家的新酱,加了桂花,比去年的还甜!”他用木勺舀了一勺递过来,沈砚灵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喉咙,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不远处的桑园里,传来阵阵笑闹声。几个年轻姑娘挎着竹篮摘桑椹,紫红的果汁染紫了手指,她们时不时抬手抹把脸,把脸颊也抹成了花蝴蝶。更远处,水车“吱呀”转动,将运河水引到桑田,水顺着田埂漫开,浸润着刚栽下的桑苗,泥土“咕嘟”地喝着水,冒出细密的气泡。
“沈姑娘,你看这个!”老陈捧着个竹筐过来,里面是刚孵出的蚁蚕,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银粉。“按照你说的法子,用温箱控着温,成活率提高了三成!”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要是搁去年,我家那口子还在为蚕种发愁呢,现在倒好,邻村的都来问我要法子。”
沈砚灵凑近看,蚁蚕在桑叶上蠕动,像一片会动的碎玉。她想起去年此时,这片桑园还荒着大半,运河上的船也稀稀拉拉,如今却满眼是活色生香的景象——桑林绿油油铺到天边,运河里的船首尾相接,连风里都飘着桑香和笑声。
船娘摇着橹准备去下一站送货,乌篷船慢慢驶离码头,沈砚秋站在船头回望,见老陈正教孩子们辨认蚕龄,王胡子指挥着伙计把蚕茧装船,姑娘们的笑声顺着风追过来,缠在船尾的桑枝装饰上。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春天,是真的醒过来了,带着桑苗的嫩、桑椹的甜、蚕儿的软,一点点铺展在眼前,鲜活又热闹。
水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开,阳光洒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晃眼。沈砚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册,第一页写着“春桑复苏,万物生长”,笔尖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像极了此刻她心里涌动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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