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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崔时曼把自己埋进了医学的海洋裏。
糖皮质激素、细胞因子、干细胞移植……中文的文献看完了,我的病床边又多出了许多英文的文献。
我每天开始吃大把大把的药,因为红斑狼疮患者对日光过敏,不能在阳光下暴晒,所以我的病房从朝向最好的南边转走,到没有阳光的北面。
我不能再陪伴在崔时曼的身边,只能躺在病床上听她时不时和陈医生的激烈交流。
后来又换了一个李医生,再来了一个外国医生。
我的药开始更换,上面写满我看不懂的英文。
如果上学的时候认真一点,多学学英语就好了。
我看着瓶子裏倒出来的药物发呆。
吃过药,崔时曼在我的病床边支起一个临时工作的平臺。
她戴上眼镜,眉头紧锁,抿着嘴唇,镜片反光,让我看见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英文。
我不用问也知道那不是报表,那是有关红斑狼疮的研究报告。
她的神情没有舒展,似是有所疑问,在纸上记录下一二行字,和她刚接手家裏公司时的状态一样。
“不是学医没有前途,是我不能看着微微被欺负。”
二十岁的崔时曼站在她家的书房裏,面前是她的父母。她们对她一向溺爱,她说想去学医,那么就去学医。她说想做什么,那么就做什么。
崔时曼的妈妈嘆息问她:“可是如果,妈妈说如果,未来你发现你接替了我们的位置,但是仍然没有办法帮到她呢?”
我不知道崔时曼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我站在书房门口,无意听到这段对话。
崔时曼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书房裏静了一下后才又有她的声音:“我考虑不了那么远,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妈妈,如果我有钱的话,很多事情应该都可以做到吧?”
书房裏有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是崔时曼妈妈温柔的回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钱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但是未来谁也不知道。”
未来谁也不知道。
我咳嗽了几声。
崔时曼从屏幕后面抬眼看我。
我摇头,气息喘匀后问她:“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在书房裏和你爸爸妈妈说,你要继承家业,然后你妈妈告诉你,未来谁也不知道?”
崔时曼抿紧嘴唇,很快松开,“问这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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