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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是庆祝德元考入大学的庆贺之日,此前家裏上下已经准备了半个多月。家族裏同在上海的近亲及世交好友都来祝好。也有在外地不能前来的,便封了贺礼送来。这一日大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和母亲坐在正堂裏与族中老人闲话。我则同大嫂一起迎来送往,忙忙碌碌。
鞭炮声响得震耳,放了一挂又一挂。我知道,这一是要为弟弟的事贺喜,二是想为大哥的病驱驱魔。无论哪一种,都是热闹的、喜庆的、隆重的。这要是在山西的老宅裏,想必方圆十裏的孩子们都会来凑热闹,等着撒喜钱,要是佃户家的,还会轮番上来跪着给主人磕头,说点恭喜的话,领更多的喜钱。然而在这裏,各家的欢乐是各家的欢乐,各家的悲苦是各家的悲苦。什么事,都锁在一处深宅大院裏,自家自品。
快开午饭的时候,母亲看着堂屋的大座钟说,“都这个点了,云笙可能来不了了。”
我听了,心裏一动,没有说话。
我一直不敢提、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个名字。可是母亲还是说了,她知道,我在等。回家以来的每一个时辰,我都在盼这个日子,因为我知道,德元的事,我家的事,他一定会来。
大嫂说,“听文涓妹妹说,云笙被他们掌柜的派到广西看货去了,正往家裏赶呢,一半天应该就到了。”
文涓,应该是他的妻子吧,标准的称呼应该是“方文氏”。对于我,这是一个隐含着刀印的名字。
“嗯。”母亲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那就不等了。开饭吧。”我向大嫂说。
众人都已经就位。按照惯例,大哥作为一家之主,应先说几句。大哥坐在主位上,气色比往日好很多,说话虽然带着时不时的咳嗽,但声音犹然洪亮。
他向众人道,“今日王家有三喜。一喜幼弟德元考入高等学府,也算圆了先父的一大心愿。商贾之家,终得书香浸染。”众人鼓掌,齐齐道了一声“好”。
“二喜王家产业承继祖上之光,继续壮大。时至今日,王家茶庄遍布全国,已逾三百家,吾家信誉,有口皆碑。”
众人听了,连连鼓掌。
我心中亦是感慨,大哥真不容易。父亲辞世之时,家业虽大,却已经遭遇瓶颈,发展艰难,又在战乱之际遭遇数番波折。想大哥继业以来,必然是苦心经营,将原本仅限于华北地区的一百余家茶庄扩张至全国,经营规模竟然翻倍有余。如此年轻,如此魄力,如何不令人刮目相看?
掌声未了,大哥屏住气力,继续说道,“这三喜,乃是我有生之年期待最久之喜,便是我的二妹妹,王槿初,从英国学成归来,让我家业可托,余生可安!”
大哥的话,让我又吃惊,又感动——他竟然毫不忌讳自己的病,而将我之归来作为他的心中一愿,可见待我之重。他的每一个字,都有如金珠,颗颗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握住他的手,叫了一声“大哥”。
那一刻,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大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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