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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是什么情分?”◎
他的手指冷的像冰,凉飕飕地贴在虞微额上。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儿裏,虞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咬咬牙,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怕。”
实话说出口的剎那,虞微忽然生出一股如释重负之感。
她怕。她怎么能不怕呢。从踏入这间卧房开始,她就害怕的要命。如今“怕”字说出了口,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好像也跟着一同卸去了。虞微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去直视顾云修的眼睛。
她再开口,诚恳道:“很怕。”
天色渐黑,卧房裏还未点灯。光线越来越暗,顾云修的脸隐没在浓郁的暗色裏,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虞微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顾云修说话。良久,她才听见顾云修的一声轻笑。
“很好。”他话裏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云修转身,大步朝案几走去。他拿起桌上搁着的凉茶灌了一口,胡乱拿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茶渍。
“我这裏没有别的侍婢,也不需侍婢来伺候。你在这儿尽可自由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过问我。方才带你去换衣裳的是我的贴身近卫,名唤墨珏。若缺什么,找他帮你置办就是。”
虞微楞楞地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云修这是要留下她的意思。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急声说:“大人,可否放奴婢回流翠阁去……”
若留在这裏,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光是要日日面对顾云修,就已让她足够难堪。更何况,如今的顾云修太危险了。
顾云修背对着她,轻嗤一声:“怎么?不喜欢我这儿?”
“不是……”
“那是什么?”顾云修慢条斯理地从木架上取了灯烛,想点灯时才发觉他的人骨烛臺已被他扔进了香炉裏。他侧眸瞥了虞微一眼,将红烛放下没再点灯。
虞微重又紧张起来,好在屋裏一片漆黑,顾云修看不见她脸上神情。她顿了顿,讷讷地说:“大人不喜宫婢伺候,奴婢留在这儿只会给大人添麻烦。”
大约是她的理由太蹩脚了,顾云修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转过身,眼睛望着站在暗色裏的虞微,慢悠悠地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忘恩之人。”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虞微心裏忽然有些酸涩不是滋味。她垂眸掩去眸中情绪,轻声说:“帝师大人刚回长安根基未稳,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实在不宜与奴婢这等罪臣之女有所牵连。大人记着昔日情分,奴婢感激涕零。只是施恩未必图回报。还请大人,放奴婢回去吧。”
她的语气恭敬而疏离,挑不出一丝错处。顾云修眼中染上几分恹恹,心裏揣摩着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当真如此为他着想?
顾云修在心裏哼了一声。
不过,他还是更在意她口中所说的“昔日情分”。
院裏值守的侍卫将房檐下悬着的灯笼点亮,光线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渗进来一点儿,屋裏勉强亮了一些。顾云修这会儿才看清,虞微仍站在那扇屏风旁,离他很远。他笑了声,说:“这么怕?”
虞微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她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垂眸沈默着。她低着头,顾云修看不见她的眼睛了。他忽然弯下腰,再偏过头,自下而上地去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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