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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观察打小在东京城中长大,那东京城中四条水,汴河,金水河,蔡河,五丈河,以此儿时逢着夏日天热,便在那河裏戏耍一番,却不凉快?只便大了,不作舟子,亦少下水了。他看时,自家却在汴河裏,心内甚可怪,因不着寸缕,便又可羞。那日头炎炎,热甚,便是在河中,却也似在滚水内一般——却又怪了。
那水愈热,直似架着薪火釜烧,不知何处飘来浓厚药味,直入鼻窍,想是何处人家煎汤药,恁地大味。解舆如此这般寻思,枕后猛一锐痛,便一激灵醒了。茫然四顾时,自家却在一个木桶内,裸身躺着,浸在药汁当中,痛胀酸麻遍布周身,自足底至天顶。稍动足趾,便觉真气沿十二经而行——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一丝不错,循行流註。且觉任督带冲阴维阳维阴蹻阳蹻奇经八脉所存之真气亦源源註入十二经。平日不觉之浮络,孙络,经别之中,此时亦满溢真气。自中了那毒妇寒毒以来,亦只有解药新服,真气可出井穴,余时一到井穴气便沈滞,此时臟腑之气自各井穴奔涌而出,註入经脉,不由令解舆大喜。然收敛心神,四下奔逸之气却收拢不得,不入合穴,不免惶恐——这数倍于中毒前的真气,竟从何而来?
解观察抬臂,臂上各俞穴赫然扎着银针。他不敢妄动,稍稍低头,凡十二经大穴,俱扎满银针。原以为真气自臟腑出各井穴,然一敛神,便觉枕后有抽丝状气丝出入。他却似叫人扯线的傀儡。那真气非是他的。
“休再活动了,再动则时,气便散了。”枕后却有人声,音声醇厚,调儿却轻佻。离得甚近。解舆暗骂自家糊涂,这声息怎地不识得了?
“你却待怎地?”眼见浑身是针,解舆那裏还敢妄动。
“不待怎地?观察不问上党参了?”那人笑道。
“便是问千百句,你只道你不曾盗,我又能怎地?”解观察冷道。
“开封府尹处观察不比别处,竟这般得闲,为着一株参儿,出京西,入剑南,又至荆湖,览山历水,大半年不须公干,薪俸可一钱不少?”那人谑道。
解观察便不采他。
“这公门中事,不是平人做得。不提捉个剪绺,直费这百八十天,单说这小吏行在路头,却叫妇人挟持了去,这世道,须不是太平时节。”那人兀自喃喃。
“收声!”虽不是一番两番为他挑拨,解观察一股无名业火仍是窜起,“如今怎地不是太平时节!你说这话合割舌剜口!”
“莫恼莫恼!乱了气怎替我救徒儿?”游医道。
“那个替你救徒儿?”解舆气道。
“你不替我救徒儿,我解你毒作耍的?”
“我却不曾求你解毒。”解舆堵道。
“毒解不解在其次。”游医悠然道,“不救我徒儿,不知明日这玉泉溪的鱼虾蟹将,合不合该多谢观察大人叫他白白宴享那御赐千年上党参。”
“?????????你不道你未曾盗得?”
“你几曾信过在下?”
“从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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