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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裴彦苏的到来,令原本宽敞的马车车厢,霎时变得拥挤逼仄起来。
萧月音心下一紧,微湿的眼眶又平添了几分水意。柔荑抻着巾帕已经触碰到了眼睑,她忽然又想起,左眼角下有韩嬷嬷这几日早起时必为她点上的黑痣。
那是她在这外貌上,唯一与萧月桢的区别。
小心避开那处,轻柔点拭泪痕,收起巾帕后,方才发现坐在她对面的裴彦苏,似乎一直都在看她。
可萧月音却一点不敢回视。
一来,自己顶替了对方的心上人,到底是心虚;
二来,这几日她反覆思量着那日在碧仙殿与裴彦苏往来的种种细节,总也不好确认,他究竟有没有起疑。
不仅仅如此。
那日隔了一层薄薄的围屏,她便只能看穿眼前这位赫弥舒王子高大的身形和挺拔的英姿。
可方才细看,才知他生得英朗韶秀,可堪她生平见过的最为风姿俊逸之人。
尤其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
汉家儿女,大多瞳孔呈赭黑或赭棕,偶有自与外族通婚所生者,也大多只是瞳色偏浅。
裴彦苏本就生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再配上这双渺如深海的眼,更是令人一见难忘。
传闻自殿试开创以来,进士一甲前三状元、榜眼、探花之中,被钦点为探花者,当为其中容貌之翘楚。
萧月音并没有机会见到新科的榜眼与探花,可裴彦苏这样的相貌,理应风头无两,绝不会再有“探花”与之分庭抗礼。
大抵是因为殿试时其表现太过出众,弘光帝不忍让他屈居人下吧。
“前几日殿下说你只是受了寒气,”没等到萧月音从沈思中回神,裴彦苏却率先开口,“今日看来,似乎还没好全?”
“大,大人……”裴彦苏凛气逼人,即使这几日反覆思量,当真面对了他,萧月音还是张口便露了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多谢大人关心,昨晚,太医已经看过了,不碍事的。”
“你我即将结为夫妇,公主何必如此客气。”裴彦苏语气倒是十分淡然平静,“那日我为公主送上小礼时,公主第一次唤我‘大人’,倒是十分稀奇。”
这一回,他不再在她面前自称“微臣”了。
萧月音这才将视线回转,与裴彦苏四目相对,未及回应,又听他说来:
“父王派人向陛下递交国书时,我尚未接到翰林院的正式任命书,并无任何官职在身。左右皆以‘裴状元’或‘冀北’称我,这敬官僚之‘大人’二字,我可是万万受不起的。”
这下,除了双眼红肿之外,萧月音又觉得小脸也发胀起来。
从搬进碧仙殿到今日正式出发,她也有几次,是专程去探望了病得愈发厉害的萧月桢的。
她对这个姐姐并无好感,之所以如此“惺惺作态”,不过是因为向困难低头,要做好替嫁的万全准备。
其中便包含了向萧月桢讨教,她与裴彦苏相处时的种种细节。
但萧月桢已然病到无法下床,面上的红斑也愈来愈大,试问又怎么可能忍下被代替的委屈和愤懑,心平气和将那些情状一一告知呢?
何况,她向萧月音所提及的“换回来”一事,萧月音是迟迟没有松口,究竟同意与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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