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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高棣又去找他,抱着被子,一屁股坐在床头,镇门神一样。冯陵意瞧他一眼,他也不走,把冯陵意的枕头被子往裏一推,让出窄窄一条,摆枕头铺床钻被窝一气呵成。想了想,脑袋也呲溜缩进被裏,显出十足的无赖相。
眼前一暗,知道是熄灯了,高棣才钻出个脑瓜尖,眼睛在夜裏忽闪。冯陵意不搭理他,自顾上床睡觉,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裏头又挪了挪,让他睡得宽敞。和上次共眠一样,两人还是背对背,老实躺了会,高棣无声地翻了个身,灼灼地盯着冯陵意的背影。还不够,裹着被一点一点往那边拱,近到快贴着人了,刚沐浴过的皂香充斥鼻端,冷冽洁凈的气息。
沈默了一会,那边低低开口:“我今日……话太重了。”
“想起一些旧事,迁怒于你,没把握好度。”
他在反省。高棣没做声,过了会才笑道:“老师打死我也是应该的。”
“是我把你扯进这堆烂事裏。你本来可以教你的书,什么也不用想,安稳又快活。但现在不成了。你陪着我,只有受苦,往后还有吃不尽的苦头。”少年说得很慢,声音冷静到几乎残忍,这些话他早已在心裏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你回来做什么呢。我要是你,我就不回来。”
他轻轻用手梳着冯陵意散落的头发,脸上似乎还带着往常的笑:“真不是试探。往日我都是生怕你不要我,千方百计讨好你,说好听的哄你,今天终于想明白了。世上拢共也没几个人真心疼我,你算一个,我不能坑你。”
冯陵意沈默。
“你去找他吧,或者去别国转转也好,哪裏不能活呢。”他顿了一下,道,“万一……万一最后,我居然赢了,你想回来就回来,咱俩还和从前一样儿。”
高棣一口气说完,怕中间一犹豫他就反悔了。从没这么勇敢过,从小到大,虚伪自私算计已经像本能一样刻在了他骨子裏,破天荒地说了这些话,竟累得他头晕目眩。
但他终于不忐忑了。他在等冯陵意回话,回什么都成。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乐意受着。
冯陵意道:“你说完了?”
“是。”
“那你听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慢,却不迟疑,“五年前,我就押好宝了。”
高棣哽住。过了会,吸吸鼻子,笑:“还有件烂事儿。”
“说。”
他咳了一声,眼睛发热:“老师,我保不齐……看上你了。”
“没别的意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嘟哝着,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能不能,嗯,搂你一下……”
“过来。”
高棣依言钻进他被窝。手被握住,引着环住他的腰。高棣小心翼翼地搂着,心砰砰跳,冯陵意还是背对着他:“这就够了?”
“嗯。”很没出息。
冯陵意说:“我比你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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