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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那半折戏。
那天是我被大少爷派出去陪客户应酬了,一整天都感觉自己脑子裏突突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等我送走了客户,一回到家裏,才听见奶娘和几个下人在闲聊,拉着我说:“少爷你不知道,你老板出大事啦!”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了一下,赶紧问是什么事。奶娘说:“你们商会是不是要和日本人合作?今天山左太君在畅春园听戏,点名要兰老板来唱,听说兰老板本来都答应了的,到场要上相的时候居然反悔了,拿着戏臺上耍的刀就要去杀山左太君!你说是不是疯啦?”
我傻了,结结巴巴地问:“那兰官人怎么样了?”
“这还能怎么样,还没碰到太君就被打成筛子了,早凉了!现在估计还在处理现场吧,畅春园那乌泱泱的人围得……”
我还没听完,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奶娘和下人叫我的声音我全都听不见了。
我第一次为一个人这样发疯,在大街上狂奔,可惜我跑得再快也迟了。
畅春园门口围着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山左太君脸色极其难看地被人簇拥着走出来,旁边的邵华胳膊上一道醒目的伤,好像是刀伤。我明白了,兰官在最后一刻先砍了邵华一刀,让大家认为这件事与大少爷无关,只是他一个人的筹谋。
确实,邵华那样的商人,不会做这种没有利益的事。
兰官穿着一身花旦的戏服,应是很精美的,可惜被血染透了,像花丛裏盛放一捧曼陀罗。他像片飘零破败的枯叶,被士兵抬着,扔到路中间,溅起了尘土。
围观的人避讳地向后退了一下,只有我挤出人群扑倒在兰官面前,颤着手捧起他,把他紧紧抱在自己的怀裏。我第一次抱着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我知道我大概马上要死了,可是我也不在乎。我想和兰官一样疯。
日本士兵对山左叽裏呱啦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指控我是刺客的同伙,要把我抓走。山左面色严峻地听着,然后对邵华说:“大少爷,您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邵华死死盯着我和兰官,眼神几乎化为刀扎过来,当然我毫不在乎。邵华他个王八羔子不配。
山左因为兰官砍邵华那一刀一点也不像留了手,对邵华没了戒心,还以为他是恨透了兰官,满意地一点头,等待他的处置。
邵华停顿不过片刻,温文尔雅地转过去对山左说:“刺客扔去乱葬岗餵狗,至于这位同伙,怎么处置我有些别的想法,麻烦太君靠近一点……”
山左自然地靠了过去,邵华抬起手,像是要对他说悄悄话,我却眼尖地看到邵华的另一只手伸进了口袋。
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时候,突然炸响了“砰”的一声。红白的液体溅了一地,刚才还笑得阴险的山左太君,瞪着眼睛,半个脑袋开了瓢,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围观群众尖叫起来,士兵吱哇乱叫,要开枪杀了刺客。结果大少爷的手比他们更快,调转还在冒烟的枪头,对着自己的胸口,又是砰的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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