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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号这天,传来了平津铁路恢覆通车的消息,恰是在日本军队进驻的前一天。
程近书心里感到稍微的安慰——也即是说,至少今天,宪兵队的心思都放在明日迎接日本军队进城的事务上,那么,同胞撤离或许能够轻松一点。
午饭时,奚玉成和谢云轻借着慰望伤员的名义又结伴来蹭饭了。
陆有晴出现在前厅时叫他们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穿着一身荷叶绉边的浅绯色纱裙,修白的脖颈上缀着一串光泽极好的水胆狼血玛瑙,腕间则是生日时程近书送她的细链手表,最惹眼的是那一头乌亮绸缎似的长卷发,用雪色缎带松松束起,懒洋洋地垂到腰间。
实话说,是很美的,就是美得不对劲。
陆有晴接过徐婶儿端过来的一碗鲜鱼汤,柔声道了谢,从浮起的热气后左张右望,末了,才失落地问:“谢处安没来么?”
谢云轻恍然:“原来是找他啊,他说要去前门车站送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程近书暗暗吐了吐舌。
陆有晴忙喝了两口鱼汤,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道:“对的对的,但我以为他赌气不去呢。”
她看了程近书一眼。
程近书立刻配合表演:“答应给世伯的砚臺我都装好了,我去拿。”
谢云轻和奚玉成不明所以:“这一趟多少东西都拿不了呢,还惦记着一块砚臺,真不愧是陆砚痴。”
陆有晴的父亲陆衡之教授早前已经去往长沙,准备北大、清华和南开合并成立临时学校的事宜,他是北平城里叫得响的文痴,收集砚臺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程近书把徐用拿来的书本稿件装进一个小藤皮箱子的夹层,外面用香色软缎镇着那一方仿雕东小院景致的砚臺,合上,扣紧,然后郑重地交给陆有晴。
“再见啦!”她拎起小箱,转身挥手,一如既往的洒脱,仿佛明天就会回来。
鱼汤还剩了半碗,程近书没舍得,倒进奚玉成碗里让他全喝了。
戚成欢在一旁看了半天,沈默着,把自己碗里没喝完的也全倒给他。
奚玉成差点拍案而起:“我并不是喜欢喝剩汤!”
戚成欢闷声不吭,把徐婶儿新学会的八宝鸭悄么声地挪到自己面前。
程近书忙说:“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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