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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憨直的黑脸汉子,一见到我便迎上来道:“公子,已经做好了。”
我有些激动:“拿来看看。”
他去了后堂,没过多久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精雕檀木匣。他用湿帕子擦干凈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
一道刺眼的白光让我瞇起眼。
匣中是一把薄如蝉翼的精铁宝剑,剑身锃亮,清楚地倒映出我的眼睛。剑身比一根头发丝厚不了多少,阳光下从侧面看去,竟似乎可以隐形。剑柄是和田玉做的,冬暖夏凉。
铁匠铺老板憨憨地笑着说:“按公子的要求,整把剑用的都是最轻的材料,又打磨得极薄,只合四两重。”
我非常满意。
季明尘的手臂经脉受损,不能提重物,这柄轻巧的剑,他想必会喜欢的。
北边那个狗皇帝说,他一辈子都提不起刀剑了。那我就要让他重新提起刀剑。
回到王府,我兴冲冲地往卧房去。
他不爱出门,想必此时正在那扇镂空雕花的黄花梨木窗下,晒着太阳读书。他会慵懒地靠着椅背,在阳光下昏昏欲睡,长睫毛一闪一闪。
我兴奋地推开门,嚷出声来:“仙人,我给你——”
话音戛然而止,我僵在原地。
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平日爱看的那些书,整整齐齐地迭好放在桌上。床褥平整,没有躺过的痕迹。炭火早已熄灭。他爱躺的那把太师椅在桌边放着,连窗纱都一丝不茍地束着,明明他最爱看纯白的窗纱随风飞舞的样子。
冷冰冰的卧房里,连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出。
我眼前一阵灰黑,腿软得站不住。比那日在勤政殿跪了大半天还要虚软。
走之前他说,他看着我走,却没有说他等我回来。原来竟是在向我隐晦地道别吗?对了,他向来是习惯这么做的。那日在鸿胪寺使馆也是一样。
我急促地喘息,身体一软就要摔倒,夏风和冬子忙扶住我,在我耳边说着些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清。耳边各种声音忽远忽近,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他走了,他再一次抛下我走了。
我早该发现的。他只有在面对我时会笑,会说话,其余时候仍是沈默地发着呆。就算与我说话时,也多是我在说,他沈默地听。
他始终没有对我提起过他的往事。原来他还没有走出来,他仍在一个人默默难过。
可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耳鸣声嗡嗡,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我头疼欲裂。
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压过了纷乱嘈杂,让我听了个清楚:“——王爷怎么了?季公子在后院练武,奴婢正要去告诉他您回来了。”
纷乱嘈杂消失不见,我木然地盯着她。急切地想追问,却说不出话来。
春梨善解人意地重覆了一遍。她目光柔善,略带担忧地望着我。
这一刻我是多么的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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