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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细想想,我始终辜负了你母亲。所以她只一提出搬到庵堂去住的时候,我心里虽然舍不得,可还是答应了。只是你那会儿年纪还小,邹姨娘有些不舍。”
芳菲淡淡一笑:“姨娘去庵里修行也算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幸事,骨肉亲情,敌不过大道修行。我一个女儿家,本就帮不上邹姨娘什么忙,不拖累她……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太太听芳菲这样讲话,倒觉得十分意外。
换做一般的女孩子,听了自己刚刚的一番“肺腑”,就算不吓得惊慌失措,大约也要沈默良久。
唯独自己这个庶女,非但没有丝毫胆怯,更侃侃而谈,话里话外占着大义。
也许,自己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拴住庶女,她今后也能多条臂膀。
想到这儿,大太太不禁再次打量芳菲。除了气度稍微逊色些,闵芳菲并不比闵芳华差到哪里去。
这相貌是爹妈生的,没的改;可这气度不同,只好闵芳菲肯乖乖听话,自己稍加调教,叫这小妮子在富春城里大放异彩也不是难事。
“好孩子,难得你这样想,这样体谅,邹姨娘也不枉生养你一场。”大太太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将她年轻时候与邹姨娘那些主仆情意一一说给芳菲听。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时辰,外面宝莲和云雀等不敢休息,只能硬挺着。
芳菲的精神倒是足,时不时还能搭上几句,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大太太的话题上。
直到外面四更的梆子声响了又响,“病中”的大太太才袭来阵阵倦意,伏在枕边小憩起来。
她这一歇下,外面伺候的一干人纷纷松口气。
宝莲帮着文鸢铺被安置床榻,带着几丝歉意与芳菲说道:“今儿晚上只能先委屈四姑娘在这里挤一挤。”
芳菲看着崭新的被褥,连床榻边放置的香炉里都燃着她往日惯用的木香,不禁笑道:“你还与我客气?况且这样就极好。”
她认出了那枕头是粟玉芯儿的,并不是闵家丫头常用的稻壳儿枕头。被子褥子一应俱新,宝莲怕夜里安寝凉,特叫人用滚滚的汤婆子先在褥子上走了一遍。
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里面内室就躺着她的嫡母,加上刚刚那一袭看似闲谈,实际句句中都有深意的“家常话”……
芳菲再也没有丁点睡意。
倒是在她身边打着地铺的文鸢、靖童两个,大约是累狠了,不但憨憨的睡着,且打起了小呼噜。
芳菲半翻了个身子,借着花厅里摇摇曳曳,忽明忽暗的烛火,想着大太太的话。
可以断定的是,大太太有“招安”自己的用意。
不过大太太自己本就有个出类拔萃的女儿闵芳华,何必再与自己这个小小的庶女虚与委蛇呢?
要说情真意切……
看着不像,话里话外倒像点拨自己。
“四姑娘还不睡?”宝莲一手托着蜡烛盏,一手护着火苗,进来一瞧,就看见榻上的芳菲醒着。
芳菲坐起身,笑道:“换了地方,一时倒难以入睡,你怎么还不去歇息?”
宝莲捡了芳菲旁边的小杌子坐下,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蜡烛盏放在旁边:“大夫嘱咐过,大太太每隔三个时辰就要吃一次药。我哪里敢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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