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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明拎着这平安结来来回回,怎么也舍不得放下,到后来压成两枚扁片,贴身放在衣下。
陈靖每日在竈房帮忙间隙,总是在院后捶捶打打,不知在折腾甚么,动作起来叮当作响,精钢嗡鸣交错不断,时不时崩出火光。
赫修竹好奇心旺盛,总想溜过去看看,只是躲在树后躲在石后躲在草后,总是会被眼尾余光扫到,憋的他动弹不得,灰溜溜回卧房窝着。
赫钟隐体力转好,渐渐能被人扶着,在卧房里外走动几步,背后银白消褪许多,兰景明给他削了一条长桿,他总是在外面站着,能站多久站上多久,不愿回卧房安歇。
孩儿回到身边,本该尽享天伦之乐,只是孩儿在北夷吃了那么多苦,要兰赤阿古达血债血偿也无可厚非,可赫钟隐同修竹一样,也想劝孩儿放下,任过往随风而逝。
这念头每每升起,在触到孩儿冰雪般的眼眸时,又会沈坠下来,慢慢吞回腹底。
这般过了几日,乌云散尽月色涌动,天边明月破开一线,银芒悠然而落,在院中晕染开来。
兰景明自丛林回到院中,刚刚行到庙外,被人拦在原处,陈靖自暗影中缓缓踱来,自背后托出一物,送到兰景明面前。
那是一只精工细作打造而成的面具,看着沈甸甸的,托在掌心却是出乎意料的轻巧,兰景明将它扣在脸上,连眼睛都被收拢进去,长睫在面具孔洞中轻颤,似蝴蝶落上叶片。
“很合适,”陈靖道,“留下它罢。”
兰景明取下面具,向内捏进掌心。
他知晓陈靖的意思,这些年来北夷与大梁屡有摩擦,彼此之间伤亡不断,这些将士大多是家中长子,他们在沙场马革裹尸,家中老小颠沛流离,若是此番与阿靖同行······无论身在哪方,他都是不受接纳的存在。
他只能戴上面具,做一个无名无姓之人。
若真是大仇得报······浪迹天涯才是他的归宿。
兰景明摩挲面具,微微抿住嘴唇。
陈靖默默盯着他看,半晌才抬起手来,撩起兰景明碎发,向后掩进耳骨:“太长了,我为你剪剪罢。”
微风袭来,卷起几缕金发,兰景明随陈靖回到卧房,坐在木椅之上。
纤长发尾被人握在掌心,探出长剪寸寸卡断,背后喀嚓轻响,兰景明仰头向后,望向陈靖面容。
陈靖眼观鼻鼻观心动手,不敢与兰景明对望,那双碧波荡漾的眼眸是被翡翠化成的湖泊,将他溺毙其中。
金发自地上铺开,散碎零落成泥,余下发尾坠在肩头,搅缠团在一起。
两人未曾出言,默默望向对方,过往诸事化为风中尘烟,自林中飘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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