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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敖睡不安稳,薛少凌也睡不安稳。
这一天里头发生的事不少,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烦心。他一会儿梦见雁姬和沈之远依依惜别,兄妹抱头痛哭;一会儿又梦见沈家举家被查抄,沈之远客死他乡;一会儿梦见李世子他们去报覆那群穷酸儒生,让那群穷酸儒生再翻不得身;一会儿又梦见那群穷酸儒生金榜题名、春风得意,而李世子他们竟落魄了;末了他还梦见未婚妻病死了,梦见薛家……
最后不知怎地,他梦见了倔傲的屈敖和软弱的庶弟。
他们倒是好好地活着,庶弟如愿以偿地念了好些年的书,读得一身儒气,是个谦谦如玉的小小君子了。他原本在那安安静静地看书,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来朝那屈敖微微地一笑,屈敖便迈步朝他走去。
薛少凌猛地睁开眼,时候已不早了,明晃晃的日光从外头照进来,带来一室光亮。他抬手挡了挡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从梦里抽离,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薛少凌身上的单衣被汗水浸湿了,额上也渗出了密密的细汗。他一个人坐着,想着那光怪陆离、似真似假的梦。儿时他常和李世子入宫陪太子玩耍,他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连皇帝的腿上都敢坐上去。
圣上如今对他和李世子这般纵容,大半是因为那时候处下来的感情。能有这么一点难得的“感情”在,薛家又没半个有出息的子弟,总不至于像沈家那样遭抄家灭族之祸。
可是……
可还是免不了兔死狐悲啊。
不管是才华横溢的沈之远、懵懂莽撞的李世子,还是那些努力出头的穷酸儒生,都身在釜中,火一烧,谁都逃不出去。
薛少凌穿着单衣下了床,没叫人进来,只一个人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了窗。窗子一开,动静便多了起来,婢子们低低的交谈,小厮们窃窃的调笑,树上鸟儿啾啾、啾啾地叫,还唤醒了初夏刚到院里来的知了。
薛少凌安静地听了一会,才觉得又活了过来。他这人贪图享乐,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死的,什么沈之远、什么李世子、什么屈敖、什么儒生,到底与他非亲非故,他们往后会如何,于他根本没多大干系,他又何必去操心。
指不定人家还嫌你多事呢。
薛少凌想通透了,那梦带来的忧闷一扫而空,着人抬来温水给他洗澡。
水刚抬来,薛少凌便扫见了屈敖的身影。屈敖每日一早都过来当值,从早到晚伺候他一整天。这人日日穿着奴仆该穿的布衣布裤,一水儿青不溜秋的颜色,到了他身上偏就不一样。
这便是长相和气势带来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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