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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客人们陆续被引进了花厅。两三盏茶的功夫,六席俱已落座,只余下居中的那张几案前还空着。
花厅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步声细碎,来的正是花春风。一进花厅,她目光自右向左扫过花厅里的客人,笑道:“花春风伺候来迟,各位贵客切勿见怪!”
她娇波流转,笑语琳琅,只是细看起来才能发现,脂粉之下的眼角眉梢还是不免留下了岁月痕迹。她年轻时是襄阳城花街魁首,人称春风娘子。如今虽然韶华渐逝,但颦笑之间娇媚婀娜,仍有无限风流余韵。
几位客人含笑与她招呼,显见都是熟客。欢场之中人多眼杂,展昭此刻最怕的便是被人无端认出身份,于是低下头去,只是执杯饮茶。
花春风一边与客人们言笑,一边径直向展昭坐处走来。她在展昭面前的短几前站定,执起案上酒壶。
“这位公子,天香楼本是寻乐之地,您却在这里以茶代酒,莫不是嫌我们有怠慢之处么?”
此言一出,邻桌几位客人皆是应声而笑。花春风含笑斟满一只酒杯,双手奉至展昭面前。
“人生得意须尽欢,还请公子满饮此杯。”
展昭淡淡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多谢花老板。”
花春风又执起酒壶,眼波在展昭身上流转,意有所指却又不着痕迹:“公子看着面生,莫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天香楼?”
只一问,便显出了风月场中多年练就的机敏玲珑。
展昭微笑道:“在下一向居于北方,与永福号詹德兴老爷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此番到襄阳,听他提起天香楼舞筵盛名。在下一时心动,向他讨来今夜这一席的玉牌,也好一开眼界。”
花春风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公子想必是詹老爷的至交。我原说,以詹老爷对我家姑娘的一片心意,是断不肯将这玉牌送与旁人的。”
俯身抬手,搭上展昭肩头,媚声道:“公子如此温雅的品貌,初见之下,倒看不出是生意人。”
展昭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笑道:“花老板阅人无数,自有判断,又何必客套。”
花春风还未答话,龟奴匆匆了走进来,俯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几个字。
花春风忙离了展昭,走到花厅门口,整了整衣裙,低头裣衽。
只听得门口一阵脚步错杂,六名带刀校尉鱼贯而入,沿着画廊两侧燕翅排开。两名绿衣宫监各持一柄拂尘缓步走进花厅,在中间那张几案前站定,两厢侍立。
花厅中客人们见此光景,都连忙起身在厅门口一侧肃立。
片刻之后,花厅门口走进两个人。
右边是一名年老宫监。他头发已花白,身穿一件淡黄色的长袍,脚下是一双黑底高靴。他半躬着身子,缓缓前行,左臂向身侧恭谨探出,上身稳稳地不带一丝摇晃。
在这老太监的左臂之上,轻轻搭着一只手。这只手清癯修长,正如它的主人,看来优雅闲适,却默默透出一派沈静逼人的气度——
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展昭隐身诸人身后,目光笔直投向这人身上,喃喃道:“襄阳王,我终于见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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