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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办完,荣城里有头脸的人家都晓得了,俞老爷子留洋的儿子回来了,有相貌有家世,是个斯文中不缺英气的读书人,年龄正当,还没有娶太太。
俞博衍的日子在宴会后忙碌起来,数张请帖经门房的手送到后院来,饶是他挑着拣着,总有几张是逃不开得去的。更何况,俞博衍本就打算顺俞彪的意,更是多去了几家。
不说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就说是他见过的别家姨太太是数也数不清。一张张年轻饰粉的脸,眼睛总是多情的,汪汪的含着水似的。淡淡的眼波下边,你不晓得是一颗什么样的心,在某一刻,便暗中落在了你的身上。
加之俞家的生意担子一下落在俞博衍身上,他更是忙碌,白日里见各家铺子的掌柜,太阳落下天一黑,流水样儿的宴会一个个奔赴,各家玩乐的舞厅、俱乐部,俞博衍是去了个遍。
在他的早出晚归里,俞家后院里的丹桂,开到了最盛的时候,花香浓郁到了极点。白日里,俞家这座大院静得出奇,到了夜里,更是静到一种悚然的地步,俞彪病中的哀咽像是夜风刮过,“咚”的一声,花架上的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
幼玲一点儿也不怕。她站在桂花树下,胸腔里是对俞博衍的怨怼,这让她的脸在花树影后的灯光里有些不大高兴,脸颊上的胭脂也失去了往常的色彩,缥缈的两抹红挂在她的脸上,仿佛能随时散去。
除了怨怼,她还有对俞博衍的点点委屈,不过,这委屈随着俞博衍漫步走进院里的身形,从她的眼睛里消失。
她横手把俞博衍拦下,白皙长条的手臂尾巴,是一条被夜风吹起来的浅紫色纱绉手绢,“你真打算听老爷的?”
俞博衍站定,面容在被桂花枝叶错开的斑驳电灯光下更显俊郎,淡淡含笑,“为什么不听,连你都要听他的,我这个儿子怎么能不听呢?”
幼玲环臂,“那么,你属意了哪家的小姐?”她靠近俞博衍,身上的香气扑近来,调子拖的长长,有分明的一种不甘心在里头,“还是,哪家的——姨太太?”
俞博衍註视着幼玲的脸,轻笑一声,“自然,是小姐。”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看到幼玲眼里出现的不甘,又说道:“姨太太都是有主的人儿,我怎么好去招惹。”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幼玲再不看他,甩手扭头往西厢走。
俞博衍吁了一口气,正要回自己的房间,经过北屋门旁不远的竹丛时,耳朵尖的听见竹林后边,有细微的声儿,像是一双脚踩在了干脆的竹叶上,窸窸窣窣的。
他背手,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越近,那窸窣声越清晰,最后一步,俞博衍跨得相当大,倏地出现在那人面前,把人看清。
是秉容,他手上还拎着壶水,老爷子渴了。
俞博衍换上一副松快的神情,背着电灯光,把秉容笼罩在一片不大的昏暗中,“做什么,在这儿偷听人说话。”
秉容抬头看他,不大好意思,踌躇着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换来俞博衍继续开口,“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
“你和幼玲。”这个词从秉容嘴里说出来,是很陌生的,所以他说的很青涩,“你们,在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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