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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什么?啊?哪个能打你的头?吃撑了没活干了?一天到晚胡咧咧!”
屋子里的老婆子穿上褂子,支撑着左手系衣服扣子走出来。老婆子快八十了,上了年纪行走缓慢,远远的,就瞪着拾成家。
“娘。”
拾成家悻悻的喊人,满脸褶子挤在一起,指着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院子,“一天天的,瞎折腾个没完,我这不是窝着火吗。”
拾成家口中瞎折腾的人,是他的婆娘。
前几年眼睛瞎了,脑子又不清楚,偏又不消停,尽干些折腾家里人的事。
老婆子扶着厅门宽站着,瞪着他,“你婆娘在不是个东西,眼睛也是瞎的,能在你眼皮底下把院子折腾成这样?”
拾成家没话说了。
老婆子跨过门坎,挨着坐下,“也是奇了怪了,今儿下工晚?你是头一个回家来的。你婆娘在屋里给你缝裤子,没下楼来。也不知是谁来家,弄乱了院子的。”
拾成家下意识的朝隔壁看过去。
老婆子,“看啥?没灾没祸的,哪个瞧得上你院子里的东西。去去去,收拾好,炉子里温着红薯,吃两块垫吧肚皮。”
拾成家张嘴要说话,他个大老爷们,弄啥院子。
但瞧着老娘,又把话咽了回去。
嘀嘀咕咕的骂着不着家的子女,下工不着家,个懒东西。
老婆子靠在门宽上,看着驼着背在院子里忙活的大儿子,眼神慢慢的就虚空了。
这些天,她老是想起过世得早的小儿子。
她小儿子长得俊、又皮实,如果不是贪玩,去深水潭的柳树上兜知了,也不会早早丢了命……
“哎!”
想到小儿子,她的眼睛里都是泪。
梦里都是把小儿子抓回来狠狠的打屁股,让他不听话,让他爱往深水潭跑……
“娘,”
“别,哭。”
砸完院子,又砸了拾成家头最后落在门坎上的养魂珠散着微微的光芒,水鬼手无足措的凝视着伤心掉泪的老婆子,它近五十年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出口生涩,又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尽管她看不见自己,但他仍郝涩。
许是近乡情怯,它反而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
只是看着她伤心思念自己,到底忍不住开了口。
老婆子伤心想儿子,脑袋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句”娘,别,哭”就像是在她耳蜗里炸开一样,听得异常清楚。这声音她也是日思夜想的,老婆子这会脑袋就跟洗过尘的镜子一般,清醒有神。
“儿啊,儿啊,是你回来看娘了吗?你出来见见娘啊,儿啊,害娘想苦了啊,儿啊……”
拾成家将水缸摆正,直起腰,扬声道,“娘,你说啥?我在这……”
老婆子在门坎前左顾右盼,双手合十,嘴里就是念叨着”儿啊,想苦娘了啊”,拾成家咯噔一下,不对劲,忙走过去,苦着脸说,“娘呦,你可别把这个家都给祸害了,现在可不兴拜神佛吶,被有心人看见,捅到村里去,咱家都得吃个苦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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