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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霁粗扫一眼,便明白了。
上回王瑾见他,只是把荣恩公的秘奏转交给他,没有送什么像样的宝贝。这是事后再找补回来的意思。
他早就听说司礼监的人十分贪婪,京中贵胄裏不得势的若在朝堂中遇到麻烦,许多都被司礼监敲过竹杠。
这些珍宝大抵也来路不正。
朱霁让四宝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首先,取出来一套文房宝器,包括痕都斯坦的白玉笔洗、苏麻离青的青花笔筒、上等湖笔宣纸,大概都是御前的规制。
随后,大箱子一角,软布包裹着一尊德化窑白釉观音像,观音曲眉丰颊,鼻梁挺秀,左手执荷花,交腿端坐于莲臺,端庄慈祥。仅仅这一尊观音,就足够一个七品小官吏十年的俸禄。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宋末元初的茶具,仅建盏便有兔毫、天目、柿红各四只,另有紫砂的茶壶,供春、半瓦等款式不一而足。
他註意到角落裏还有一卷画轴,看上去是古物,命四宝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楞在了那裏。
《东山林壑》。
怎么又有一幅东山林壑?朱霁匆匆在书案旁的龙头柜上,翻找出此前宏庵法师送给他的那副《东山林壑》,将两幅画作放在书案上比对。
“一幅是甘露寺住持相赠,另一幅是司礼监秉笔上供,这裏头究竟那一幅才是真的?还是都是假的呢?”
朱霁已经从开始的震惊,变为此时饶有趣味的好奇。四宝也觉得纳罕,过来好奇地端瞧。
而比这两个人更震惊的则是王瑾派来的那个小内监。他生怕自己的差事办出差错,急急忙忙地对朱霁和四宝说:“世子爷明鉴!我们送来的这幅画是前几日宏庵法师亲自递交给我们秉笔大人的,断不会是赝品。”
朱霁看了看他一副又真诚又紧张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让侍从拿着画,走到阳光明亮处仔细对比。
朱霁自幼也是被名家鸿儒教育长大的,于字画上又有十足的热情。《东山林壑》是曹洞云岩的代表作,意境高妙深远,声名赫赫。但是他从前也看过别处曹洞云岩的画作,若是一般的赝品,自己也八成能分辨出来。
可是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两幅画,孰真孰假。甚至在意趣、手法上不分伯仲。他料定王瑾和宏庵皆不至于为了讨好他,给他送假画。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各自都认为自己送的是真品。
“若是其中有一幅是赝品,也称得上是高手之作。”朱霁微微一笑,吩咐四宝给了那个司礼监的小内监赏钱,继续聚精会神地比对着这两幅画。
倒是有趣。
正在这时,四宝出去又回来,手裏拿了一盒月饼,盒子上题着几个字:香茗饼。正是今晨朱霁在凌云院,看着沈书云哄着荣恩公吃的那种。
朱霁的眼眸骤然一亮,问:“是沈大姑娘派人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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