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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
我名唤周潮生,一介书生,出生时母亲难产逝了,父亲一人一面开着启蒙私塾,一面将我拉扯大。
父亲对我要求不严,品行正常、活着就好。
家中每年靠着村裏几个上学小孩的束修清贫度日,不过,我们父子两人吃得不多、用得不贵、又极少得病,所以日子过得也算有些盼头。
父亲当年考中了秀才以后,才终于得来了我娘的一眼青睐,也不知是否因此原由,就在同龄人都是“先娶妻生子,再考功名”的倾压下,他对我的唠叨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我也不知是出生就承了父亲的血脉,还是我先天就是个不爱美人爱功名的性子,反正父亲不急,我便更不急了。
于是乎,今年便是我去参加童试的第五年了。
父亲说他当年去考试时也是难上加难,他考了四年,前三年连县试都没过,第四年都要放弃了,心态一松,谁承想竟然稳过了县试和府试,在院试裏吊着尾总算挤到了一个生员的位置。
父亲总安慰我,说我的脑袋像他,蠢笨直楞,不懂得举一反三的道理,每提及此处,末了他还喜欢带上一句,要是我的娘亲还在的话就好了……
父亲总喜欢把自己贬得极低,又把娘亲描述得好似天上的仙女。他说娘亲的娘家做些小买卖,说我娘的脑袋比他转得快,若是她还在世,定能提点我一二,她定不舍得让我受这些愚钝不通的苦头。
我倒也分不清,父亲这番话到底几分是实情、又有几分是安慰。反正,我对读书没有半分的讨厌,也不知是因我再无旁事可行了,我也乐得多读读书,多与古时圣贤为伴。
只是,我这脑袋实在转不快,单是背记书中的文字就要耗费我大量的时间,更遑论理解文意后还要应用于策论之中。
每每考试,我脑袋裏背记的文字像是全成了纸糊的一坨,有了上句忘了下句不说,题目中的要义我也抓不住靶心。
所以,考试时,我常常是抓耳挠腮地写半句编半句,词句能否通顺那都得求神拜佛,卷面看上去对仗工整,就已经是我一番呕心沥血后的成果了。
头两次考试,我同父亲开始时一样,也是连县试都没考过,第三次终于考过了县试,可是却没能像父亲一样一路高歌向前,第四次也同样止步于此。
眼看着今年已然是第五年的风光,今日放榜,总算是在末尾处通过了府试。
思及于此,我忽地想起了临走时父亲尚未痊愈的咳癥,望着榜单的眼睛又禁不住一酸。
我掩袖抹了抹眼角,想起昨晚就寄到的家书还原封不动的搁在书箱裏,只因在放榜前,我楞是不敢拆开来读。
我加快了步子,心中喜忧参半,直到拆开信件,看着父亲的熟悉字迹,一遍又一遍——落在最后一行的“咳癥已愈,勿念勿挂”上,悬着的心终于沈到了底。
想起父亲近年来身体状况总是起起伏伏,我不由得在心裏给自己鼓起劲来:最后一门院试,我定能同父亲一样顺利通过,今年一举中了秀才,再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回去时将这一路事讲与父亲听,也算是能让父亲了却一些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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