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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
远远地,奚砚就在敬书房裏看到人了。
谢煜坐在位子上,右手压着书页,左手捻了一串佛珠,珠子被他常年的磋磨磨出了温润的光,带着穗子的头转到他手心三次,他才看完一页书,翻了另一页。
他看书的时候眉头微蹙,那神色不像个十一岁的少年,反倒像个饱经风霜的成人,这幅表情配上他那大病初愈的脸色,让奚砚晃了下神,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年少时为庆宁帝谢栩侍读的岁月。
谢煜听见动静抬了下眼,脸上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老师!”
奚砚走上去拜下:“臣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谢煜双手扶起奚砚,他身量未长开,看奚砚还需要微微仰视,可那一身君王气概已然成形,不笑时自带三分威仪。
他好好看了下奚砚,痛心道:“老师,你清瘦了许多。”
“最近事忙。陛下龙体可否大安了?”奚砚将他引到桌前坐下,“臣听说陛下后来覆又发起了高热,太后心疼得要命。不过今日一见,气色好多了。”
“朕无碍,左不过风寒没压住,发出来就好了。”谢煜让奚砚在他旁边坐下,定定地又看了他好几个来回,“倒是老师,朕病的这些日子外面发生了太多事,朕病着,许多事就不方便做,没能救出老师,害得老师受苦了。”
“皇上万万以养护龙体为先,微臣无碍的。”奚砚扫了眼他看的书,是《资治通鉴》,“只要陛下早日亲政,微臣便心愿得偿,可以休息了。”
谢煜撇了撇嘴,少有的,面上流露出一派少年人才有的天真神色:“朕也想,可老师也看见了,容不得朕这么想。”
“有臣呢,陛下不必担心。”
奚砚看着谢煜期待的神情,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还是伸出了手,摸了摸谢煜的发顶。
谢煜心满意足地长嘆一声:“朕以为老师生朕的气了。”
“臣岂敢。”奚砚笑了,“臣与摄政王的事,陛下无需担忧太过,我们交锋数年,彼此轻重都有的。”
“唉,朕本来想,等朕亲政,朕就给老师赐婚,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富家小姐,只要老师开口,朕一定准奏。”谢煜苦恼道,“没想到摄政王捷足先登,明知老师心有所属还要强行定下婚事,朕实在是气恼。”
与小一辈的人谈论自己是否有心上人一事终究有些尴尬,奚砚轻咳一声,拿过谢煜面前的书本,想要终止这个话题。
“陛下看到哪裏了?”
“文景之治。”谢煜可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说起来,朕还一直没细细问过老师,到底看上哪家姑娘了?若老师与那女子情投意合,朕无论如何也给你留住那姑娘,待朕亲政,立即解了你的婚约,转而赐婚,成全你们。”
奚砚无奈地笑了下:“多谢皇上,但不必了。”
“真的,你别担心,你跟朕说。”谢煜挠了挠头,“还是说……老师你担心耽误那姑娘名声,不想让她惹人闲话?”
奚砚闻言立刻颔首:“正是如此,还请皇上莫再问了。”
谢煜果然道:“唉,老师果然是正人君子、用情至深、用心良苦,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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