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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谷。
辰时一刻过了不多久,有一个药童提着一个瓷罐来找黄子翾。
恭谨道:“子翾师兄,这是药圣吩咐为你煎的药汤,让我送来给你,一日分三次服下即可。”
黄子翾很是惊讶。
“孙师伯?为何要送药汤给我?这是何药汤?”
药童道:“这是药圣专为你配制的,取半夏、麸炒枳实、去了白的陈皮,各二钱。去皮白茯苓一钱半。炒酸枣仁、以甘草汁煮制的去心远志、五味子、酒洗焙制的熟地黄、去芦人参,各一钱。还有蜜炙甘草半钱。请师兄服用,阿草告退。”
药童说着,搁下带着提梁的瓷罐,行了个礼,便走了。
黄子翾疑惑地掀开瓷罐上的盖子,见药汤里还漂着一枚红枣,数片生姜。
孙思邈门下的杏林弟子和药童,以及其他六圣门下对医药有兴趣的万花弟子,经常所做的,就是采药和炮制药材。
因此药童所说的药材及其炮制之法,黄子翾都是知晓的。
高昀蓠却是有听没有懂。
只是熟门熟路地在黄子翾房里找了个干凈的瓷碗出来,取过瓷罐,将药汤倒入碗中,递给黄子翾。
刚煎完不久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药香袅袅地渗入房内的空气中。
黄子翾看着被搁在自己面前的药汤,淡淡地问道:“高昀蓠,是你去向孙师伯说的吗?”
黄子翾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高昀蓠道:“是我。”
“那么你都知道了?是黄子或告诉你的?”
“是。是我问他的。”
黄子翾抬眼看他,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继续问道:“为什么?”
“我只是,无法忍受看着你痛苦却束手无策。”
黄子翾没有露出高昀蓠以为会有的不以为然的表情。
只是又问了一句:“你这样多管闲事,自作主张,就不怕我恼你吗?”
高昀蓠道:“怕,但只要能让你不再痛苦,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会去做。”
黄子翾没再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药汤不那么热了,却还未凉的时候,他就端起瓷碗,喝了起来。
药汤自然是苦的。
很苦。
从孙思邈所用的那些药材,黄子翾大约能揣摩出这药汤的效用。
看来那天看到孙师伯在自己面前,并不是做梦了。
未时二刻,高昀蓠用黄子翾房前的小炉将第二碗药汤热了热,端来给黄子翾。
黄子翾也不说什么,接过去就把药汤给喝了。
黄子翾想不起来,从高昀蓠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或许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根本不愿意去记忆。
黄子翾永远都认为,高昀蓠总有一天会离开。
如果他听之任之,如果他不求什么,也不去提醒。
然而他的确不会提醒或者央求。
那不是高昀蓠的错。
那是黄子翾的问题。
离开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十一年前他就明白了这种事。
一切如此虚无。
无法掌控。
随时都会失去。
一无所有。
分离。
失去。
死亡。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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