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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凹陷的沙发就像一个港湾,恰到好处地容纳身体的起伏和情绪的发展,可以在上面哭泣流泪,也可以在上面做梦沈睡,不管你是什么心态窝进的沙发,都会被柔软所包容。
顾思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裏母亲带着她去买糖,父亲骑着摩托车带着一桶鱼回家,一边剖鱼一边问顾思敏糖甜不甜。
她不曾目睹母亲破了口挂着血的面容,也没有听到父亲一口一个死了活该,没有经历姑姑把她反锁后大笑着去找买家。
她还是考上了大学,手上正纳鞋底的母亲送她到村口,把鞋底的线扯断塞进包裏,叮嘱她,在外面要保重身体,努力留在大城市,但也要记得回顾家村看看山水。
清泪濡湿睫毛,从眼尾滑落,她好像割裂在梦境之外,梦裏的音容笑貌就像流浪的雨,而她一直躲在屋檐下,未曾感受到雨滴的酣畅。
屋檐下的她,脚背还是肿痛的,她又看见那个蹬着二八杠冲上石桥、冲过竹林和菜地的女孩,鞋子因为逃跑而掉了一只。
贴身衣物裏的录取通知书套了一个塑料袋,因为快速骑车,身体左右扭动,袋子发出窸窣声,是奋力逃跑的唯一希望。
姑姑跑了二裏地就跑不动了,估计回家找她那个喝醉酒的老爸了。
顾思敏从村裏骑到镇上,找到高中班主任,拿着录取通知书借了一笔钱,逃荒似地逃到了城裏。
“顾老师,顾老师。”有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催促,该是一个阳光开朗、自信勇敢的女孩子吧,像突破厚重云层的那缕光,柔柔地、深深地打在她身上。
顾思敏突然有些不舍地离开梦境,她知道醒来后就会淡忘那些过往,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事情来填补那段时光。
惺忪睡眼有些不太适应光亮,顾思敏把头往沙发裏侧藏了藏,半晌后才扶着起身。
高意把眼镜搁在茶几上,下巴支在沙发沿,睁大了眼睛似乎要做个鬼脸。
“高意。”
顾思敏还想说些什么,被高意打断了,这人开始拿起手机念笑话,又说这个冷笑话不好听,说完开始讲高婧的电话,小嘴一直在说,搅乱了顾思敏的愁绪。
“高意。谢谢你。”
“那你还要不要给我做饭呀?”
“可是我们没有买菜。”
说着顾思敏又有些自责起来,愁眉微蹙。双脚刚触地,高意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叫了外卖,这不就送菜来了。顾老师你逃不掉的啦。”
买的大多数是蔬菜,还有一块牛肉,高意把袋子提进厨房,打算开冰箱再看看其他食材。高意註意到冰箱门上的冰箱贴有些歪了,抬手扶正,却意外觉得很眼熟。
“顾老师,这个冰箱贴是我送你的那个吗?”语气中的雀跃就像一只喝醉的虾在狂欢。
顾思敏走过去把冰箱贴放到冰箱最顶端,若无其事地开始摘菜、洗菜,抖动的耳尖捕捉到高意的笑声,没好意思转过头。
发现冰箱的高意在房子裏大肆寻找起来,不过其他有关自己的蛛丝马迹好像都被打扫干凈了,耸拉着耳朵回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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