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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各自的缘》
当层层绿色深深浅浅的自脚下漫延开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历史终究是不能避免的重覆着。
一如六百年前,那个人在轻离湖畔的轻缓却坚定的脚步。
没有人知道,当年在湖畔亲眼目睹他自沈的人除了海苏,还有我。
我就是藏家那个小辈口中的万年老怪物。
流着和他一样的血的人,不管容貌怎么变化,不管身份如何改变,终究还是要为了这天下苍生献上本来就略显稀薄的真神之血。只有那流淌着上古真神血脉的鲜血,可以唤醒上古遗存的意识,姑且称之为神迹吧。
只是,真是巧合,六百年前,他在黑狼谷设下迷阵,困住的是不甘心离去的亡灵们;六百年后,他以自身的鲜血告慰的仍旧是一帮和他毫无关系的亡灵。
他生来,便是要奉献的吧。
我这样自嘲的想着。
绿意染遍目之所及,我甚至听到了身后那些小兄弟惊喜的呼叫声。
他们第一次见所谓的神迹,可是我,却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我展目望去,那个被包围在祭坛之上的身影,飘飘若仙,可是我知道,那并不是他。
我再回过头去,一河而隔的孟德尔,依旧冰雪覆盖。
水之主的愤怒,光明正大的愤怒,一如六百年前那个女孩子脱口而出的诘问。
直截了当,干脆利落,断绝所有!
好吧,就算你倾尽了毕生所能,流尽你的神子之血,这愤慨与不甘心也不会融化了。如此,这块土地最终的结果,依旧只余沈眠一途而已。比起轻离湖的待遇,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然后我站在苍绿与粉白之间,看那半是冰冻半是翠绿的河流,缓缓流过。
春天和冬天,好分明啊。
就如同当年,他对待我和他之间的态度。
对海苏,他永远是包容且宠溺的,对我,却是丝毫不肯假以辞色。
转瞬之间,终究是有人离去了,再不会回来,便如你我之间的那点微末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情谊。
“老大!”
身后有人唤我。
我转回头去,迎上的是切切目光,带着询问并丝丝不加掩饰的欣喜。
说的也是,这草原终于是又活过来了,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流浪者便又有了可以仰仗的支撑,起码,不必再在土坑裏刨食,而他们也不必总是惦记着给他们自己找位大嫂。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人生,不过如梦一场。
来过,活过,去了便去了吧。
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我也有这样豁然开朗的一瞬间。想来,我是真的放下了吧。
掉了队的那头小牛总是低着头看地上新才长出来的嫩草,却舍不得向前多迈半步去追它的母亲。
桑珂看着这头笨头笨脑的小牛,就像是看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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