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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之夜
对面停了读书声,不久便灭了蜡烛。
文念看了看天空,因是月半,月很圆,却太朦胧,想来明日必将大雨,山路遇雨便泥泞难行,不如此刻归山。
“女施主,我……”一转头,却见红蘼已伏于桌上睡着了。
烛光映照她的侧脸,他难忍不看。许也抱着一丝侥幸,此处无他人,她亦睡着不知,就算贪恋一时美色,又有什么关系。
人说眼为情苗,心为欲种。文念以为自己不懂此话,可这一瞬间像是什么都懂了。
想她抚过自己的面颊,心弦随之颤动,他于是亦起了手。指尖触及她零散在桌面的缥缈青丝,霎时又缩了回来。
终还是心中有佛。阿弥陀佛。
“当——”远处传来青山寺子时的钟声。忽然想起今夜该是他值夜,这钟该是他来撞,他不在那会是谁来当差,八成是文怯吧。
真该回去了。他属空门,今在红尘逗留了这么许久,已是幸中之幸了,怎可贪恋。
起身,决然去往门边走。
忽觉夜风凉,想她睡熟了容易着凉,便又回头,将袈裟脱下,披在她的身上。
最后再看一眼,捻手捻脚便去开门。
“师父哪裏去?”话音落,门轰然关上。文念楞在原地,不知进退。
门沿上的勿忘草全都一抖,继而叽叽喳喳议论纷纷,间或听见什么“男人”,什么“俊和尚”,什么“是我的你别跟我抢”,声音尖而细,绝不同于人声。
竟真是活的。
“都闭嘴!”红蘼沈声一喊,剎那恢覆了夜应有的静谧。
她察觉了身上的袈裟,羞赧一笑,伸手捻起袈裟一角,缓缓来到他的身侧为他重新披上。
“小师父,你心中有我?”她伏于他的肩上,妖像显露无疑。没了太阳,她又是另一番模样。
及地的长发盖住她的脚,身上的衣物随她几番扭动层层落地,终只剩一件薄衫长裙,原本的桃花眼也斜飞入鬓,微微一笑又能见尖锐獠牙。
这般模样,可他竟未曾生惧。
“不过……不过是觉得有些凉。”他如实说。
“凉?”她望了望窗外,“是有些凉,可是……”她点了一下他的脸,“如果你抱着我,那就不凉了。”
文念红了脸,幸而天色暗,无人能看见。
“女施主,你醉了……”
“胡说!我未曾喝酒怎会醉?而且我过说了,我叫红蘼,不是什么女施主!”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她爱的明明是那个书生,又何以要对自己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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