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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元七年冬。
在这帝江极北之地,雪一直下着。
“殿下。”
耳旁传来的声音退散在风雪之中,视野内的风景恍如天光黯淡下去,连纯白的冰雪都已惨然失色。
“就到这裏吧。”她似乎这样回了一句,脚下的雪咯吱咯吱作响,浅淡几乎可以略去痕迹的脚印独自延出一段距离。
“不用再等待我归来,从今日起,诸位尽皆自由。”
多少次随帝姬出生入死的暗卫不禁饮泣,沈默压抑中躯体的极限皆以忘怀,留恋尾随着主人,迟迟不愿离去。帝姬短短的一生,为摇摇欲坠的帝江王朝而活,天下江山几乎半壁由她保下来,临到快四海升平,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芜渊不曾有过活物。这极北之地终年冰寒,世人鲜少踏及,极处冰封勿论何类高手都不敢涉足。‘雪祭’已随帝姬入这荒芜之地三天,所有人拼尽全力再不能踏近冰河半步。
那是帝姬最终要去的地方。也只有她能去往。
帝姬身负绝学,修为已是当今绝顶,也只有这样的实力才能安然无虞的踏进那块危险的冰封之地。
然而,那不过是当年光景。如今的帝姬,浑身功力恐怕只剩下不足三成。而且,很快便会一丝不剩。如果今日最后一搏失败的话,这个人,恐怕只能永久的沈睡在无人知晓的冰河底。
‘雪祭’这个名终究不详。预言一样应验了她今日的处境。帝姬当时冷漠地暗想着,头也不曾回地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冰雪中,徒留那些仍旧保有希望的暗卫们直挺挺跪在风雪中守望。
不过是茍延残喘。帝姬知道这样的结果。
帝江百年基业,京都那等繁华,所有的景色于脑中竟像是披蒙了一层冰做的纱幔,慢慢地淡褪了去。已经失去主人的昭阳宫,那一排排繁茂的梨树,满堂芬芳胜白雪的皎洁,多少年来,她就站在那廊下,听着母后亲手所挂的风铃发出寂寞空远的响音,心绪薄淡地怀想着往事。
一切如梦幻泡影,记忆黯然失色。
芜渊深底裂开的冰痕慢慢合拢,四周浸骨的冻结如同黑色的烟雾一般缠绕上她的身躯,帝姬抬头仰望了一眼头顶的光景。
淡淡的天光像柔弱的萤火透下冰层,风光慢慢消失,她闭上眼再也看不见帝江的天空,脑海裏听不见帝宫檐角清脆的铃音,也再记不起这二十多年来阴冷寒凉的世故人情。
世间至寒之冰解不了她所中灼毒,东元七年,她自沈芜渊,最终帝江长公主的传奇也只能停留在了这裏。
默默无闻地淹埋于冰川之地,恍如划过天际的烟华,惊世过后最终不过遗下清冷。
这一生,爱过的,恨过的,统统作古。
这世上若真有轮回来世,昔年那般念想过的,可会缘牵再度,或者此番我也该含笑九泉?
帝姬慨然赴死。九重塔裏的第九盏长明灯熄灭。
公子白站在空茫的楼阁裏,天际坠落过一颗纯芒星子。他的身躯背对着那一排排为皇室而点的明灯,剧烈颤抖。
帝都第一公子碎裂的眼神一直保持着仰望星子坠落的方向,久久不能压抑下内心溃涌的绝望。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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