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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官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
他头痛欲裂,四肢百骸仿佛在热油裏翻滚,脑仁像被钉子插了穿过,骨随深处一抽一抽泛着酸,让他浑身都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垂坠的沈重感将自己包围。
也许就要这样死了。张副官想,当落地的那一刻,碎裂成千万片,就是这些折磨停止的时候。他并不怕死,只是略有些遗憾──没能在死之前举发上峰,没能看见战事告捷,没能和张启山并肩迎来胜利。
甚至没能用最真实的自己,在最后见那个人一面。
他自认不是懦弱的人,但在生不如死的煎熬裏,仍然渴望获得些许的安慰。
因此当那温和的嗓音低声响起的时候,张副官很快感觉到眼眶覆上一层热意。
"副官,醒醒。"那声音说:"已经没事了,我来了。"
他想回应,用尽力气却睁不开沈重的眼皮。
那声音又说:"哪裏难受?让我看看。"
别看。他想说,发现自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身体微微挣了一下。
他有些惶恐,害怕对方真的靠近,使劲想挪得远一些。
然后声音就没了。张副官在心裏哀求:佛爷,陪我说说话吧。
四周一片沈寂。
那你抱抱我吧。他知道对方听不见,于是鼓起勇气想:我,我浑身都疼。
却没料到远处传来一声轻笑,像绒毛一样柔软,那声音说:"也行。"
张副官等了会儿,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拥抱,他有些失望,转念又想,好吧,要我主动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伸出手去。
才刚刚要举起,手腕就猛地被勒住。昏迷中的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房间裏关着灯,即使睁开眼睛也没有一丝光亮。但是手脚被禁锢的感觉让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一场梦。自己还在陆建勋的控制之下。
他又闭上眼睛,尝试再回到梦裏去,然而身体的疼痛让他一直无法如愿。
门被打开了。张副官闭着眼睛不想去看,有人接近,在他的跟前停下。
他不想知道那是谁,暗地裏咬住牙,等待即将面临的酷刑。
有什么碰到他的脸,张副官警觉闪开,但那东西继续贴过来,轻轻覆盖在上面──是一只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他哆嗦着睁开眼睛,那人拿着手电筒,刺得他立刻又闭上。对方很快把电筒关掉,只留下房间外射进来的光。
背着光,张副官看见人影模糊的轮廓,就这样认出那是谁。他试探着问:"佛爷,你怎么找来这裏的?"
"陆建勋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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