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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疼醒的。
喉咙里火急火燎刮着疼,像被塞了一块炭,每次呼吸都会带出浊重的铁腥气。
我缩在周也怀里,枕着他一条胳膊。我已经和周也差不多高了,但还是习惯睡在下面一点,脸侧过来就能贴到他的胸膛。
周也来我家之前我都是一个人睡的,韩胜伟经常彻夜不归,我害怕的时候就盼着他早点回来,听楼道里的脚步声,咳嗽声,楼下电瓶车剎闸的声音。乱七八糟地猜测他会不会出车祸,会不会被人杀,会不会喝酒喝到一半倒地暴毙。
虽然他回来我也怕,怕他打我,怕他赌输了拿我出气,但总算没了黑暗带来的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韩胜伟那么凶神恶煞的,鬼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后来周也睡我屋,他学习比我用功,我写完初中作业再帮他做语文和英语,实在没事干了就倒头先睡。
周也上床的时候从来不管我有没有睡着,收拾书包,拖拉椅子,劈里啪啦一通响,最后重重歪在我旁边,软绒的床垫被他砸凹一块,我就趁机往他那边滚。
“挤死了,”他推我的头,“回你自己的枕头上睡。”
那晚下着雷雨,风刮得像鬼哭,我勾住周也的手指,“哥,我怕……”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不怕黑了,不管在什么环境里我都麻木得像块石头,每次韩胜伟说我迟钝的时候,我都在想他如果死了我怎么哭才能显得更真诚一点。
周也嘆了口气,打开被子让我进去,“下不为例。”
我泥鳅一样抱住他一条胳膊,让自己滑到他肩窝处,那时候我还没长个儿,小腿缩起来正好够到他的膝弯。
周也的被窝里很暖和,我自己那边就冷得像两片生铁,我热乎乎往他怀里拱,不知道梦到什么把他胸前啃的濡湿一片。
第二天周也一脸嫌弃地把我从他身上撕下来,用拇指胡乱抹我嘴角的口水,“吃奶呢你。”
我搂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上去,周也的背宽到我抱不住,“哥,老师说公绵羊能产奶,你去吃点羊肉是不是也能下奶啊。”
“什么鸡巴老师。”
周也还在睡,眉峰拧着,呼吸是乱的。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会儿已经过去了,地平线下面有野火烧起来,星星在告别,天空是钴蓝色,连带着周也的轮廓也被蒙上一层蓝影。
我仰起头来看他,用指肚碰他颤动的睫毛,周也呼噜一声,皱着眉把我抱紧了,嗓子发哑带沙地说了一声,“妈……”
我这才反应过来,周也也是有妈的,也有过五岁十岁十八岁,他不是生下来就会打拳,生下来就得给人肏,生下来就要拖着个小疯子每天绝望地活。
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我还有周也,他弥补了我妈我爸我哥我老婆的空缺,把我的世界填得满满当当。我宁愿跟着韩胜伟遭十辈子的罪,换周也能早一点来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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